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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中华民国史学术研讨会论文精选之三  

2012-10-27 10:22:56|  分类: 研究论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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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地区民国时期专署和县级档案收集整理研究的意义

陈廷湘 李瑞

 

  中国史学的发展路径与档案史料的特殊意义

档案为世界学术界公认为历史学研究最可靠的资料之一。对中国史学而言,特别是对近现代史学而言,档案史料就更具特别重要的意义,这是由中国史学发展的特殊路径所决定。历史学最基本的方法与自然科学有相似之处,皆为提出问题和回答问题。历史学的特殊性在于提出问题时只能用性质同样是文本的史料加以回答。这一特征决定了历史研究本身,即如何用史料且能在何种程度上回答问题本身存在巨大的解释空间和选择余地。从这里出发,西方史学和中国史学走出了不同的路径。西方史学在用史料回答问题和如何用史料回答问题及在何种程度上用史料回答了问题上同步发展,取得了同样丰富的成果。即在用史料证史、建立层出不穷的解释体系用史料证史, 以及对用史料证史本身的可能性等研究上展开了广阔的前景。

中国史学已经历的发展历程为世界漫最长者之一,但其发展路径却相对单一化,主道始终为记述史料和用史料证史,在如何用史料证史问题上的研究显得十分薄弱。在千年史学发展史上,只有唐代刘知己和清代章学诚对历史研究本身的研究做出了值得大书的成就。他们对史学研究主体的素质问题先后完整地提出了才、学、识、德的理论,并在史料记述与史学研究的区别上提出了颇具理论意义的见解。这是中国史学的辉煌成就之一,但就理论的系统性而言,即便刘,章也尚无法与西方史学比肩。近代新史学的创立者们尽管也在不少史学理论上有所建树,但总体上都属于对西方史学理论的移植与解释。在创建新的理论体系,并依据原创性理论对历史做全新阐释的方面就更不是一般的乏善可陈,而是一大空白。这一差别并非研究者自由选择的结果,而是不同文化的基本精神所派生的不同智慧形态和思维方式使然。在中国文化的基本精神不发生根本改变的条件下,中国史学的发展路径不可能发生根本改变,这似乎也是一种历史的宿命。

如上的特点决定了中国史学的根本路途只在用史料证史一途。如果可能对中国史学成就的意义评价提出一个尺度,那么其意义最大者应是在重大问题上发现重要新史料(包括一直被忽视的重要史料),并从中发现其蕴含的重大意义,从根本上改变历史认知的结论;发掘新史料,并借用西方解释体系提出全新见解者意义次之;一定程度地发现新史料,提出新见解者又次之;没有多少新史料,仅借用西方理论对某些历史进程做出新的解释具有一定意义,这可能一时在国人视野中形成重大影响,但最终意义有限,且其中不少可能为过眼烟云。因此,在中国文化背景下,史料对史学研究具有唯一的重大意义。中国史学对人类历史学的贡献只能在发现史料与发现史料的意义之上,而不可能在新理论、新范式的建构之上。中国史学家最重要的任务仍然在发拙新史料和发现新史料的意义。对古史而言,地下史料的发掘具有广阔的空间,宋以后文献史料发掘的空间亦极其广大。对清代以后的史学研究,则档案史料具有更为重大的意义。较之一般历史文献,档案史料为事发当时所记,且记录者主观上对所记文字无史料意义的意识。因此,档案资料尽管也不可能不带有当事人的观念,但无疑是内蕴记录者主观意图最少的事实记载,因而是最为可靠的一类史料。中国史家十分强调历史研究应回到历史世界(时髦的说法为回到历史语境去)去理解历史。这在逻辑上当然是完全不可能的。历史一经成其为历史,当时人存在的世界就永远逝去了。今人生存于今人的世界,时间的绝对单线性决定今人不可能进入古人的世界。真正回到古人的世界去理解古人的事迹只能是美好的理想,而不可能成为现实。所谓回到历史世界去认知历史只是生存于自己世界的今人按照自己的主观愿望非主观地认识历史。但是,越是强调非主观,实际上就越具主观性。因此,强调回到历史世界去认识历史观念的意义并不在真实地再现历史,而在于最大限度地发掘接近历史真实的历史记载,尽可能缩小历史解释地基与历史真实之间的距离。档案是所有历史记载中对实现这一目标具有特殊功能的史料。它在最大限度上为今人近距离窥视历史世界的某些侧面提供了可能,为历史认知的可靠性提供了地基。档案的收集整理对中国历史学发展的意义蕴含于深厚的中国文化精神中,存在于中国历史特殊的认知体系之中。这是历史本身的决定,我们没有别的道路可走。

 

西南地方档案馆藏民国档案的特殊价值

抗战时期,国民政府选定西南为抗战大后方,重庆为战时陪都。这一基本布局的确立,使八年抗战这一中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对外战争始终未直接漫延到以四川为中心的西南地区。由于未曾受到日本侵华战争等战火的破坏,西南地区历史档案基本未受损毁,保存相当完好。现存西南地方民国档案在全国,乃至全世界,均属研究中国近现代历史的重要资料宝库。

民国档案内容极其丰富,其中国家档案与地方档案具有不同的价值。国家档案对研究民国国家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外交等制度设置,政策法今,大政方针及其在全国推行状况具有重要意义。地方档案,尤其是民国专区和县级档案馆藏档案则既有国家下发的有关国家大政方针的文件,省及省以下机关上呈国家的相关文件及平行机关抄存文件,更有基层政权各机关及民间团体直接处理民间事务的大量记载,对民间层面的反眏相当全面。在中国基层社会历史研究领域,最困难之处在捜集反映底层民众的生活样式与观念的资料。底层民众在报刊、札记、笔记、日记等记述中永远处于失语状态,史家所能在报刊、笔记、日记等文献中见到的有关底层民众的生活与思想实际都是具有发言能力的文化人心中的民众,是经过记录者的认识过滤后的民众生活,带有太多记录者的主观认识。而档案记录,尤其是县级司法案卷中的记录则有大量底层民众的发言。 由于县级司法机关的书记员多非文化高者,不具很高的概括能力,他们的记录往往只能照当事人口述原话录下,不仅诉说内容,且言说方式,包括土语、俗语、俚语、最简单的日常用语和语法上不通的说法都照实记录。除了个别当时眔存下来的视频资料外,这是最直接反映底层民众声音的史料。这类记录在民国时期以四川为中心的西南地区县级档案馆中的藏量动辄万卷,数百万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上述表明,地方档案较之国家档案,具有三大特殊的价值。其一,地方档案中既有中央政府大政方针的下行文,地方贯彻中央政策法令的上呈文和平行机关交换文,也有执行国家政策法令的基层实际运作情况的记录。可以为研究民国政府各项政举提供全局视野和基层个案的依据,满足研究既全面且深入的要求。其二,基层档案有国家、基层政权和民众诉求与行为取向的大量记载,是研究民国时期国家、基层、民众三大利益结构相互关系的珍贵史料。其三,基层档案,尤其是县级档案馆藏档案中存有大量反映民国时期乡村政权、乡绅、底层民众声音和行为的丰富资料。民国乡村社会已逝去一百多年,研究者再也不可能直接感知当时的乡会社会的面貌,这些浩如烟海的记载已成为今人窥视民国乡村社会唯一的具有一定直接性的管道。

上述特质决定了民国时期基层档案既能为学术研究提供国民党中央政府的大政方针的详细内容,又能提供国民党政府大政方针在基层的推行实施状况的详尽资料;既有供宏观把握的丰富文献,又有十分详尽的个案材料。通过该类档案,完全可以管窥整个国民党统治时期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和社会生活的整体历史面貌。因此,这类档案对于近现代史研究具有国家级档案馆藏档案不可替代的重大意义。

具有以上特殊价值的民国时期基层档案在以四川为中心的西南地区的巨量存在,是近代历史发展进程给后人留下的宝贵文化遗产,更是给中国近现代历史研究,尤其是给西南地区的中国近现代历史研究留下的巨大而珍贵的资料宝藏。保护和发掘运用这些历史资料是西南地区历史学者义不容辞的历史责任,更是西南地区中国近现代历史研究不可多有的特殊优势。

三、西南地方民国档案藏量和收集整理情况简介

西南地区(以现四川为中心)地方档案馆藏民国时期历史档案,卷轶浩瀚,内容丰富,已引起国内众多研究机构和学者的高度关注。10年前,章开沅先生赴四川大学讲学时曾指出,四川有丰富的地方文献资源,四川学者必须把研究四川历史文化作为重点,方可在学术上形成自己鲜明的特点。近年来,全国,乃至国际上不少学者已开始注意和利用四川地方档案进行学术研究。这些提示引起了四川大学的高度关注。2010年,四川大学成立“四川大学中国西南文献研究中心”。该中心负有两大使命,第一,收集整理研究西南(以现在四川和重庆为中心)地方档案馆藏民国档案,方便国内外学者利用之进行学术研究。现已收集民国地方档案53000卷,清代档案1500卷,共500多万份。其中三台县档案馆藏民国档案40414卷,宜宾市南溪区档案馆12000卷,西昌市会理县馆清代档案1500卷。现正收集重庆壁山县馆档案,该馆藏民国档案35000卷,其中有国民政府实验法院和晏阳初西南实验区全部档案,十分珍贵,预计年底可完成收集。中心且边收集边开放查阅,已接待海内外学者数百人,产生了较大影响。硕博士生利用此档案写成学位论文3篇,论文10余篇,其中大部分被《近代史研究》等C级以上刊物采用。第二,推介西南地区地方民国档案。西南地区地方档案馆藏民国档案数量惊人,弥足珍贵。本中心收集这类档案须时太长,因此,在收集的同时致力于向国内和国际介绍四川和西南地方档案,逐渐扩大这一巨大的资料宝库的影响,使之更充分地发挥西南地区学术界与国内外学者交流的纽带作用。

四川大学中国西南文献研究中心现在收集和了解西南地方民国档案的重心尚限于四川和重庆地区。据目前调查,仅四川省(不含重庆)县级档案馆藏民国档案超过一万卷者就有26县,共藏民国档案546853卷,加上收藏几千卷的各县档案馆藏民国档案,全川县级档案馆藏民国档案不下100万卷。重庆、贵州、云南三省市同类档案应会少于四川,但最少不会低于50万卷。现存西南地方民国档案在全国,乃至全世界,均属研究中国近现代历史的重要资料宝库。四川大学中国西南文献研究中心计划在五年内数字化处理县级档案馆藏民国档案30万卷,十年内收集和数字化处理完四川和重庆县级档案馆藏民国档案,在高校建构起一个巨大的民国基层政权档案中心,为国内外学者提供方便的利用渠道。

 

四、地方档案馆数字化处理馆藏民国档案的迫切性和重要性

档案为对中国人文社会科学的许多学科,尤其是近现代历史学科而言,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人文社会科学(尤其是中国近现代历史学),要建构坚实的研究基础,做出传世之作,全面提高研究水平,很大程度上必须借助西南地方市县级档案馆藏的极其丰富完整的民国档案。近年来,历史学研究的多元化趋势十分明显。宏观研究、微观研究、政治史研究、社会生活史等领域的研究都有很大发展。微观研究和社会生活史的研究尤其受到学界的高度得视。微观研究和社会生活史的研究对于档案,特别是下层社会档案具有更强的依赖性。中国近现代史的微观研究和社会生活史研究要奠定坚实的基础,就必须建设全面、丰富、系统、详尽的档案,尤其是基层档案资料体系。西南地区市县档案馆藏民国档案的收集整理,是我国新时期史学发展之一战略性举措,将为国内外的中国近现代史研究提供拓展深度和广度的必不可少的珍贵资料,推动中国近现代史研究向更深刻、更精细、更广阔方向进展,产生更多高水平的学术成果。在国内外历史学界产生重大影响。

西南地方档案馆藏民国档案的收集整理也是高校人文社会科学特别是历史学科人才培养的急需。高校历史学高水平人才培养的基础和最重要的保证之一是资料系统的建设,中国近现代史的资料系统建设,首推档案资料的系统建设。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近几年以来,高学历史学人才培养出现了爆发性的扩展,成倍增加的历史学及其他人文社科的硕、博士生对史料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需求。研究资料的不够充分已成为培养高水平史学及其他人文社科人才培养的重大制约性因素。目前,各种文献资料数据库相继面世,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人才培养对资料需求的紧张关系;然仅仅依靠文献资料数据库,远远满足不了中国近现代史高水平人才培养的需要,毕竟数据库只能提供民国时期报刊文献资料,此类资料的系统性和可靠性远逊于档案文献资料。因此,调动大规模的人力物力发掘整理西南地区的档案文献对培养高水平的中国近现代史和其他人文社科人才不仅是不可替代的工作,而且是刻不容缓的战略性工程,已成为历史和时代的强烈要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已成立六十多年,现存的民国档案文献最短的历史已有六十多年,最长者已逾百年,已经成为不可多得的珍稀文献和重要的历史文化遗产,对于一个在世界范围影响愈来愈大的东方大国,对于一个以悠久的历史文化著称于世的文化大国,保存包括民国时期历史档案在内的一切文化遗产是历史赋予的光荣使命。在中央提出发展文化产业、提高文化自觉、增强文化自信重要任务的今天,保护、发掘和利用包括民国时期珍稀档案文献在内的一切历史文化遗产已成为国家文化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四川和西南地区县级档案保存完整,但因年湮代远、保护手段有限,已经出现大量虫霉损毁,到了必须紧急抢救的关头。

笔者认为利用现代数字化技术,首先对四川省县级档案馆藏民国档案进行数字化处理,以数字化方式取代该部档案内容的既往保存方式。这批为数极大的珍稀历史档案资料,已无法以原件方式继续保存,否则,再过几年就将逐步彻底毁坏而不复存在。经过数字化处理之后,集中人力对其内容进行研究,按学述研究需求重新分类整理,写出各类内容提要,这一巨大工程完成后,将该部档案的全部内容转换为数据库贮存,可供国内外史学工作者更广泛更便捷地利用。而档案原件则转化为文物而不再是供查阅资料的文本。档案管理部门可与文物管理部门合作,采取文物保护的措施加以保护,使之得到更为科学的保存,为中华民族留下一类重要文物。

(作者:陈廷湘,四川大学历史系教授,四川大学中国西南文献研究中心主任。李瑞,四川大学历史系讲师,四川大学中国西南文献研究中心办公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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