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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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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学理论与历史真实  

2011-11-10 18:52:39|  分类: 书刊评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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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曾昭抡评传》系列解读之四

戴美政

   

  巴尔扎克说过:“一个能思想的人,才真是一个力量无边的人。”经得起历史检验的传记作品,应充满理性探索精神,而且确与作者理解的史学观念密切相关。

    古往今来,东方西方,史学观念是不断演变进步的,以西方史学来说,从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史学、中世纪史学,到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本主义史学、启蒙主义时期的追求理性与进步的史学等,史学观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进入20世纪以后,西方史学在传统史学的困境中觉醒,出现了以探讨人类历史发展终极原因为目标的思辨的历史哲学,强调主体认识作用的分析的历史哲学等。

    如果要作点一般概括,西方新史学与传统史学的主要不同在于:从研究对象来讲,传统史学主要研究政治史,新史学则强调研究人类社会的一切方面,强调历史的综合研究;从历史学家与历史学的关系来讲,传统史学对历史采取客观主义的态度,很少作评价与阐释;新史学强调史学主体的能动作用,强调历史与现实生活的联系;从研究方法来讲,传统史学主要是史料考证,辨别真伪;新史学提倡研究方法的革新,重视理论概括和解释;从史学与其他学科的关系来讲,传统史学强调自身的自主性,忽视与其他学科的结合;新史学则主张跨学科的研究、整体的综合的研究;从撰写方式来说,传统史学主要是叙述,新史学强调在描述的时候必须说明问题。等等。

    理论之树长绿,思想之花常新。历史学家必需构建新的史学认识体系,由此才有可能创出学才精品。《曾昭抡评传》的撰写,遵循“环境个体分析史学”的基本理念,意在完整真实再现曾昭于《一生丰富曲折的历史,以及现代中国宏大深厚的社会背景与其密不可分的关系。这是本书谋篇布后时的基本考虑。。

    “环境个体分析史学”为笔者杜撰,是否合适有待商讨,初步考虑有几层意思。

    其一,人是历史环境的产物,要真实反映个体历史,就得考察认真历史人物与历史环境的互动关系。这也是美国新史学的代表人物鲁宾孙所说的“对事件进行深入细致的分析和解释,找出其发生和演变的因果联系”的含义。

    其二,这涉及到人的本质问题。有学者指出,马克思关于人的本质的思想主要有三个命题:即“劳动或实践是人的本质”,“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的需要即人的本质”,这三个命题是相互统一的有机整体。社会关系作为人们活动的组织方式,又是人得以存在和人的活动得以进行的必要条件。在现实的人身上,实践活动是内容,社会关系是形式,人的需要是动力。每个人之所以为每个人,而能够彼此区别开来的最根本的特征,是基于一定的需要在不同社会关系和不同社会实践中所形成的独特个性。

    从我们理解的马克思关于人的本质的定义出发,本书撰写的一个基本考虑就是,凡与曾昭抡有关的,粗浅的说也就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都要尽可能地给予反映,包括家庭亲情、求学经历、社会关系、教育业绩、学术成果、学会活动、报刊出版、抗日救亡、高教改革、国内外科学考察,等等。否则,曾昭抡就不完全丽是有缺陷的。这点,闻黎明先生《序言》已指出:“书中详卸记录了曾昭抡先生的人生轨迹,触及到传主的每一个角落。……考察和分析了影响曾昭抡先生成长的不同环境、不同因素、不同人际关系。”

    其三,本书撰写涉及文理结合的许多学科的理论与知识,历史、社会、教育、科学、化学、军事、军工、政治、经济、新闻、文学、艺术、语言、宗教、民族、地理,等等。以社会心理学而言.它主要研究某一社会、某一团体所显示的心理活动的趋势。注重社会环境、政治经济条件、文化背景和社会团体对个人心理的影响。对西方心理史学的代表作品,如弗洛依德的《列奥那多》、埃里克森的《青年路德》等,如果考虑到其指导思想与史料应用的缺陷,从某种角度而言也能提供我们借鉴。各时期曾昭抡的思想行为,应有那个时期的历史特点和社会缘由。对此书中努力作了反映。

    其四,历史人物所处的环境,这里只说较具体的生活工作环境,都是有特定的时代印记和地域风貌的,若写不出这样的特点和风貌,你的传记就缺乏历史感和现场感,就不能打动读者。本书对曾昭抡工作生活环境的描述,尽可能应用与传主同时代的原始资料(照片、地图等)和当事人记述,并结合笔者现场考察观感和照片综合写就,意在真实再现历史原貌。当事者的记述虽然零散,但它比笔者包揽一切要好得多。

    总之,“环境个体分析史学”问题,理论上还未完全阐释清楚,还有些直觉的意味。初步考虑有以下几点。

    其一,真实性:与相对II生历史现象是异常丰富的,历史学家的认识又是有限的。历史著作对历史的再现只能是相对的,历史学家只能尽可能的趋近历史真实,而很难完全再现历史真实。这点应该很明白。一部书;能将一个人的一生完全准确地反映出来吗?显然不能。而且,对同一历史事件的表述,不同历史学家有不同认识,应用相同史料写出的历史其结论可能截然相反。因此,为了再现历史真实,对史料的鉴别和使用就非常重要。不仅要鉴别史料的来源、真伪、价值,更需考察创造史料的人的思想心态,及其折射出来的社会心理和文化内涵。《曾昭抡评传》在史料收集、鉴别、使用上是下了功夫的。

    其二,历史环境与历史人物历史环境一般包括时代背景、地域环境,社会关系、社会风

貌等方面,历史环境对历史人物有非常重要的影响。历史著作不能停留在对历史人物周围环境的一般描述上,将环境视为人物言行的陪衬。而应再现具体历史环境中活动着的具体历史人物,环境与人物几乎同等重要,只有恰当揭示了人物与周围环境,其实也就是传记主人与周围人物的关系,你所写的人物才会真实可信。这也是本书撰写上与其他历史传记不同韵地方。

    比如,曾昭抡留学美国麻省理工学院,书中有整整两章45000余字的篇幅。详尽写出清末民初中国留美学生概貌,美国高等教育发展简况,麻省理工学院沿革,该校化学化工系情形,曾昭抡就读时的学习生活与社团活动,甚至连清华留美学生每月80元的官费是怎么开销的,都有准确可靠的描述。所以这样,除了对读者理解历史真实方便外。更主要的是在于揭示曾昭抡所接受的美国留学教育对其以后思想行为的影晌。中国近代高等教育引入的是美国教育思想体制,这在曾昭抡的教育经历中体现的特别明显,大学教育在人的社会化过程中是最重要的阶段。了解清楚这个阶段的情形,有助于解释传主以后的许多思想行为和理解全书主旨。

    其三,丰富性与复杂性历史人物的性格、思想、情感、经历异常丰富,在不同时期和不

同场景中,其角色表现会很大不同。历史事件所以是这样或是那样,是由多种因素综合作用造成的。同一表象可能由多种因素造成,一种因素作用可能造成多种表象。历史著作只有反映了历史人物、历史事件的丰富性与复杂性,才可能最大程度的接近真实历史。这样,恰当准确的理论概括和合理解释就必不可少。不过,理性判断与主观阐释不能滥用,历史学家对史实的判断切勿轻率,如果对史实性质没有把握,宁可老老实实地先将史史表述清楚。

    其四,偶然IJ生与必然Il生历史的发展可以说是决定论和非决定论的统一,历史偶然性是历史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独立存在的条件和价值。并不都体现历史的必然性,也不会转化为历史的必然性。历史偶然性一经产生之后,不仅是相对稳定的必然存在,而且积极影响着历史必然性的客观过程。偶然性也可能反映历史发展的本质,历史偶然性的内容是相当丰富的,其结构也是多层;次的。偶然性受制于必然性。对此书中有较多的阐述一,如对曾昭抡为何没有担任西联大化学系主任一事的叙述分析一节。所以提出历史必然性与偶然性的问题。,其实就是要对曾昭抡的行为思想做出合理的解释?

    其五,具体性与实在性  历史著作再现的历史事实必须具体实在,必需具备时间、地点、

人物、事件、原因等最起码的要素,这与新闻报道的五要素要求大同小异。只是历史是历时性考察,新闻是共时性反映。五要素不全的历史描述难以使人信服,史实要素齐全的历史才能打动人心,经得起任何学术检验。本书所反映的历史事件,无论大小,都尽可能做到完整、全面、准确、清楚。不是万不得已,尽量少用“大概”、“可能’’一类字眼去糊弄读者。

    以第13章“国防化学与赴日考察”中“慰问绥远与防毒考察”来说。就全面展示了1938年冬天,曾昭抡率北大师生慰问团赴绥远慰问抗日将士的历程,包括当时抗战形势,绥远抗战经过及影响,全国慰问绥远前线概况,曾昭抡组建慰问团情形,慰问团行程和曾昭抡等人的慰问活动,返回北平后曾昭抡对绥远抗战及防毒的宣传演讲,曾昭抡绥远之行的历史缘由与现实意义评价,等等。书中所有章节都力图按照完整、准确、清楚反映历史面貌的要求来写的。这样一来,对全书的叙事形式和文体选择就有特别的要求。

    其六,历史丰富性与文体多样性真实的历史是异常丰富复杂的,要尽可能地完整准确的

再现历史,单一叙事文体就显得不够,需要多种文体与叙事方法并用。《曾昭抡评传》70余万字,全书基调以历史叙事为主,同时也融入了散文、论说文等文体的风格。有时为说明问题,还引入统计图表和简单的计量统计。

    全书基本是用以叙事为主的文理结合的史学文体写成,理想的史学文体态度客观、表述自然、格调清新有灵性。讲究结构章法,遵循逻辑顺序,暗合读者心理。期语言应应平实中求生动,统一中显变化,严谨而不呆板,简洁而不浅浮,在自然叙述中显出理性思辨色彩,并有某种刚柔相济、奇正相生的特点。比如,对具体历史环境,如清末民初曾昭抡故乡与故居的描述,其笔调轻松简洁,像一段抒情散文。而介绍曾昭抡就任北大化学系主任后该系的化学课程设置,叙事严谨,分析透彻,又有化学教学论的文体特点。又如“时局评论与军事论述”一章,则可看作较为规范的军事学术论文。

总之,本书遵循“从整体到局部,再从局部到整体,由现状考察过去,再由过去指向未来”的研究思路与治史方法。要了解抗战前曾昭抡对北京大学化学系的改革,就要了解北大化学系和北大历史;要全面了解历史,就要形解中国高教史;要了解中国高教史,毒就必须了解世界高教史。这样,谳又可能全面深入审视问题和在线历史。凡有将部分置于时空坐标的整体中去考察,才可能准确客观再现历史和评价人物。这些,就是本书撰写中的基本考虑。

(作者为云南师范大学西南联大研究所研究员、云南人民广播电台高级编辑、云南省广电局史志办公室主编。《曾昭抡评传》由云南出版集团公司、云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出版,全书74.5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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